天生是英雄(4)午夜侠登陆:野性的原始能量

19 耐力之王
永不停歇的牧羊人

这里的情况很糟糕。

帕迪抵达克里特岛后

发给总部的第一条消息

“糟糕”,毫不夸张。

帕迪趟着水登上克里特岛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游击队正朝他的反方向趟水前进。“撒旦”和他的家人都心急火燎地想登上英国舰艇;而脾气暴躁的老上校帕帕达吉斯则在沙滩上满腹牢骚,因为他被告知船已经被塞满,他和他的人不得不接着等待。和赞勇闯市长办公室那会儿相比,情况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帕迪很快就发现,情况越来越严峻的原因在于苏联人和凶残的暴徒“土耳其人”。

在基拉卡里村外的山洞,赞和帕迪喝了一整夜的酒,赞给帕迪讲了很多事。对于巴巴罗萨行动,德国人已经执行不下去了。正如希特勒害怕的那样,德军没能靠“闪电战”攻下莫斯科,反而被困于冰天雪地之中。苏联泥泞的道路张开血盆大口不断撕咬着士兵的脚趾和生命。局面已经越来越明朗,东线战场可能要僵持数年,而不是几个月。因此,希特勒开始轮流派遣部队到克里特岛上执行守备任务,从而使所有士兵都能获得适当喘息的机会。由于冻伤的摧残以及战火中练就的残忍,这些来自前线的幸存者充满了强烈的报复欲望,他们对牧羊人的任何诡计都显示出零容忍的态度。克里特岛是地中海地区最大的过境中转站,因此德国人打算让它稳如泰山。

“宁可杀错,不能放过!”这句话逐渐成为占领军的行为准则。对于当地的游击战士,德军开始尝试更加卑鄙恶毒的方法:如果抓不到本人,就抓他的家人。“撒旦”和帕帕达吉斯上校之所以要撤离克里特岛,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此。他们需要找个地方躲避风头,不然他们的孩子、父母和邻居随时都可能面临危险。“德军的做法就是要抓住‘通缉犯’的亲属作为人质,”赞解释说,“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上校的全家已经离开他们在卡里基区(Kallikitri)的家,和上校一起躲进了大山里。他的家人现在和他彻底同病相怜了,他们现在都是流亡者了。”

在克里特岛的北部沿海地区,神秘的盖世太保中士弗里茨·舒伯特使整个地区都笼罩在恐怖的阴云之下。弗里茨出生于土耳其,在德国长大,能说流利的英语和希腊语,是纳粹的忠实信徒。当地人称其为“土耳其人”,“土耳其人”像一个幽灵一样在咖啡馆和村庄广场游荡。村庄被烧毁后,很多难民来到城市,这为盖世太保浑水摸鱼降低了难度。“土耳其人”的核桃色皮肤和地中海人的谈吐给了他天然的伪装。“弗里茨的名字已成为雷西姆诺人的诅咒对象。他必将成为所有克里特人刻骨铭心的仇人,”一个战争编年史史学家写道,“‘土耳其人’现在变成了野蛮的代名词。”

“土耳其人”的确可怕,但他仍然比不上“屠夫”缪勒将军。

“屠夫”和帕迪都在1942年的夏天到达克里特岛,前后只差几周。这也是两人仅有的共同之处。帕迪的任务是给“屠夫”制造麻烦,不让他在克里特岛过得太安生。坦率地说,“屠夫”和帕迪可谓天生的冤家。缪勒心狠手辣,干任何事情总是力求干净彻底。他烧光平民储备的冬季食物,人为引发大饥荒;随意焚毁克里特人的家园;任何涉嫌窝藏抵抗军的村子,都会被他改造成死亡集中营。“屠夫”没有丝毫怜悯心,这使他杀人的时候不会有负担;死于他刀下的包括婴儿、老人及残疾人,而且任何返回村庄掩埋死者的人,都会被立刻枪毙。

另一方面,帕迪很快就摆脱了一开始那个无所事事的快乐小卒的身份。玩弄阴谋诡计的部队并不是他的首选,但与赞一样,他被丢进这支部队,只不过是因为除此之外的部门都视他们为废物。他原本想加入爱尔兰卫兵,因为他喜欢时髦的帽子和外套。“我想穿着一身漂亮的制服死去。”这是帕迪给出的解释。不过,阿尔忒弥斯有别的说法,她认为军队生活“使他的身体严重透支”。帕迪接受军事训练刚一个月,身体就垮了,之后的三个月里,他基本是在医院度过的。他在官方的等级测评中,被评估为“低于平均水准”。

在这种情况下,帕迪的未来之路,似乎注定笼罩着失败、死亡和耻辱的阴霾。于是,他又一次决定尝试一下新路子。如果正规的军队并不适合他,也许在非正规军会上演不一样的剧本。凭借外语的天赋,他获准跟其他不够健壮的家伙一起调入“公司”。现在的状况让他欣喜若狂,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天赋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在这里,想象力和智慧比盲目服从更重要。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完成任务的手段,因此他需要集中精神,学习一些令人兴奋的技巧,比如伪造、爆破和短刃格斗。不过,帕迪似乎对这些并没什么兴趣。

赞与帕迪一见如故,通宵讨论如何对付“屠夫”。最后,他们决定将克里特岛一分为二,赞负责西边,帕迪负责东边。当“屠夫”在东边咬住帕迪不放的时候,赞就在西边故意弄出点动静,吸引德军注意力,以分担东边的压力。他们要让“屠夫”的部队首尾难顾,在群山中疲于奔命。同时,这将弱化德军沿海的防卫强度,为英国特工的侦查创造机会。这样,不论德军是用船往非洲运送军队,还是向东部战线运输补给,都逃不出赞的眼线,它们将变成盟军飞机攻击的活靶子。

几个晚上之后,帕迪正躲在一个小山洞里,突然听到洞口传来微弱的噼啪声。他猛地抓起手枪,指向入口处,但在帕迪扣动扳机之前,有人迅速避开弹道,闪进洞里。在昏暗的光线中,帕迪看见了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脸以及一双黑色的眼睛,他的眼神中还闪烁着“恶作剧的余光”。于是,帕迪放下了手枪。

牧羊人乔治·塞科达克斯穿着破靴子,背着一捆电线,在崇山峻岭中跑了90多公里。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里面,塞满了别的抵抗战士给帕迪的秘密消息。当乔治开始挖出小布片时,帕迪不禁放声大笑,因为乔治一直把手指贴在嘴唇上,不断用眼睛去瞥自己发抖的肩膀,假装对路途中的德军怕得要死。这种行为完美诠释了他的代号、出自意大利喜剧的“活宝”。乔治实在太勇敢了,所以才乐于拿自己的害怕来打趣。乔治在鬼门关前走过好多次,其中有一次,他把秘密地图藏在靴子里,结果遇见德军的搜身检查。因此,除了“活宝”,乔治还被称为“变形虫”。显然,他拥有一种神奇力量,能鼓舞他从刀山火海中成功脱身。

乔治要等到太阳落山,才能动身返回。帕迪、乔治和另两个游击队员在这个滴水的低矮空间中不断变换姿势,以便都能伸展身体去喝点葡萄酒,吃些杏仁。对于乔治的耐力和机智,帕迪佩服得五体投地。乔治能够持续不断地在老鹰翱翔的海拔,狂跑几个小时。另外,对德军天罗地网般的围捕,乔治破解起来好似闲庭信步。乔治对这一切并非淡然自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

“我觉得好像在飞,”乔治喜欢这么说,“从怀特山脉的山顶一路跑到艾达山,就像喝杯咖啡一样轻松。”

乔治不停地用他唯一会的那句英语“I steal grapes everyday”(我每天都偷葡萄),来逗帕迪开心。天黑以后,乔治把帕迪的回信卷成紧凑的一团,藏到衣服里。克里特岛在白天是“屠夫”的地盘,而到了晚上,它又变回牧羊人自由奔跑的天地。帕迪回忆说:“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他站起来,大口喝掉最后一口葡萄酒,就像给引擎加油。”然后,乔治会抬起手指,小声念叨:“情报服务开始了!”接着,扭头就走了。

“几分钟后,”帕迪继续描述说,“我们可以看到他小小的身影已在一公里外,他横穿过月影斑驳的怀特山脉,开始另一段80公里的山路旅程。”

留言

请输入您的评论!
请在这里输入您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