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是英雄(4)午夜侠登陆:野性的原始能量

15 史诗密码
揭秘神话传说的现实之根

智慧的朋友也是神话的朋友。

亚里士多德

事实证明,赞的决定是个糟糕的想法。

尽管脸上的表情说明他早就被警告过会遇到什么,但赞还是抱怨说:“如果我们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就绝对不会在几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续跋涉两天之后,还决定立即开始下一段旅途。”不过,对于天气的糟糕程度,蒙蒂之前本应该描述得更具体一些。赞和德莱尼离开阿肯戴尔没多远就开始下雨,倾盆大雨整整持续了一夜。他们的靴子在潮湿的石头上不断打滑,或者陷在黏糊糊的泥巴里难以拔出,在黑夜里连续几个小时都是这样。到后来,赞打算放弃了。他想,如果被抓住,就被抓住吧。

他回忆说:“就算是可能被德军抓住,以及其后的必然遭遇,包括可能被枪决的后果,都不足以促使和支撑我们继续走下去。我甚至渴望德国巡逻队突然出现,让这一切可以尽快结束,我们已经无法承受越来越严重的肌肉疲劳和睡眠不足了。”

其实,对科斯塔(Costa)来说,他也快要支持不住了。作为赞的向导,他尽量按照“希尼亚”(xenía)去做。“希尼亚”是克里特语,意思是“盛情款待”,这是希腊文化的一个核心理念。从某种角度看,每个希腊人都是陌生人;在古希腊语中,“陌生人”和“客人”甚至是同一个词。大多数希腊人从事奔波在外的职业,比如海员、牧羊人、旅行学者或海外贸易商人。突发的地震和战争会让从事这些行业的人,在异域他乡举步维艰,所以,偶尔依靠他人的施舍和帮助是必要和无法避免的。一名英国旅客曾经多次来到希腊,却仍然惊叹:“所有的接待都显得朴素而从容,这些无疑源于善良和真实。即使是那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小屋,他们都会布置得很有格调。”

“希尼亚”其实不是一种美德,它真的不是,而是由天神宙斯强制执行的律法。基督教基本上继承了这个做法,把它作为“最大的信条”,要求教徒施舍给无家可归者。奥林匹斯山的神话故事中,有许多这方面的内容。永生的众神化身不同形态,在人间徜徉,观察人类怎样对待他们,从而评估“希尼亚”的质量,并决定对人进行褒奖还是惩罚。《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是西方文学殿堂里的两大支柱,它们描述的其实是用血去实践“希尼亚”的故事。这两部史诗围绕着两条主线展开:(1)滥用主人家的殷勤好客,调戏主人的妻子;(2)凭借“希尼亚”,耗费20年终于还家,期间甚至去地狱转了转。克里特人有三条关于“希尼亚”的规则,它们非常清晰:

  1. 提供食物;
  2. 提供洗浴方便;
  3. 不问问题。

至少等这位旅行者休息好,缓过劲来,否则不要提问。这样一来,万一你发现自己无法忍受他,他至少还能够有机会吃一点食物,喘口气。你可以把希尼亚理解成同情心,只要你不认为同情心的基础只是愉悦、慈善、互利。同情心其实出于战斗的本能,它是一个丛林法则的警报系统,提醒你危险的人和事正在向自己接近。我们喜欢给同情心装饰上漂亮的光环,并形容它为“天使般的”,但真正的同情心其实源自我们动物性的原始需要。因为我们需要弄清楚身边发生的事情,并用最聪明的方式做出回应。同情心既会形成你的社交网络,也会织就高度敏感的生存保护网。它把你和亲朋好友连接起来,并让你随时去搞清楚他们陷入麻烦的原因,想清楚这些麻烦会用怎样的方式落在自己头上……

同情心要求你做一个好听众,心理治疗师或者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调查员就是这么做的,它们本质上基于同样的原理。你的目标是进入别人的头脑,在这方面,“希尼亚”的第3条规则实际上是一种高超的破案与精神分析的方法。任何一个警方的审问专家都了解,与其带着问题去盘问,不如让对方先放松下来,直到他自己打开话匣子。只要这么做,你就可以体会到别人的感觉;你可以放下自己的观点,透过一双新眼睛来看这个世界。这就是士兵所说的“态势感知”(Situational awareness),这对他们至关重要。无论什么情况,如果对周围环境做一次稳定的心理扫描,你就可以立即在最好和最坏的解决方法之间找到出路。这正是“希尼亚”朴素的本质,也是因为没有理解这一点,达尔文和卡内基才没有完全了解英雄到底是什么。他们认为替一个陌生人冒险绝对是因为疯了。但如果有人能真正进入“态势感知”,达到“希尼亚”的状态,他就会发现像对待兄弟一样对待一个陌生人,其实是唯一合乎情理的理智反应。

战争结束多年以后,美国人聚集在电视机前见识过“希尼亚”。1982年1月13日,佛罗里达航空90号班机发生故障,坠入冰冷的波托马克河(Potomac River)中。失事的飞机被撞得稀烂,如同一台钢铁绞肉机,在惊骇的观众面前慢慢地沉入水底。有6个奄奄一息的幸存者爬到飞机尾部,他们一个接一个钻了出来。当时天气条件非常恶劣和残酷,不仅气温很低,而且风雨交加。救援直升机花了20分钟才赶到事故现场,它把救生圈放到一名幸存者手中,迅速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就在这时,有些特别的事情发生了。

拿到救生圈的人把它递给下一个人,直升机将那个人放到安全之处,然后再飞回去。

第一个人再次把救生圈传了出去。

然后,又一次。

甚至,在他知道这是自己活下去的最后机会时,他还是选择把救生圈传给别人。他对此一定心知肚明,因为当直升机几秒后轰鸣着返回时,他已经走了。原本浮在水中的他消失在冰层之下。他后来被确认是阿兰德·威廉姆斯(Arland Dean Williams Jr.)。这位46岁的联邦银行审计一辈子都讨厌水,始终都和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佩吉·福斯丁(Peggy Fuesting)是阿兰德在高中时的恋人,来自伊利诺伊州,在坠机前不久,他们又重新开始约会。她说:“阿兰德从来都不喜欢引人注目,他这一辈子都怕水。”阿兰德深受银行家和借款人的信任,他老板对他的评价是“小心谨慎,从不冒险”。但是阿兰德有他的另一面,大约25年前,他是一名塞特多大学(Citadel)的学生,该校是美国最严苛的军事学院之一。阿兰德在军校的室友本杰明·富兰克林·韦伯斯特(Benjamin Franklin Webster)介绍说:“他们造就了每个人。高年级学生的任务是在一年内将你从男孩打造成男子汉。他们在身体和精神上同时逼迫你成长。那里的训练非常严苛,我们甚至在课程开始前就失去了30名学员。”

当听说90号班机坠毁,阿兰德这个规避风险的会计师成为英雄时,韦伯斯特也许是唯一不会感到惊讶的人。塞特多大学里有一条铁律:“永远先照顾好你的人。”韦伯斯特说:“这个行为准则牢不可破。你必须最后一个离开,让你的人先走。”一些幸存者说,阿兰德似乎被飞机残骸困住了,无法解脱。但是他没有死死抓住救生圈求救,而是评估情况,并找到唯一的最佳决策。对阿兰德来说,那些在他周围的水中苦苦挣扎的人,并不是生存的竞争对手。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当然是一家人。路易斯维尔大学(University of Louisiville)生物系的教授李·杜盖金(Lee Dugatkin)博士认同这个观点,他致力于利他行为的研究。总的来说,希尼亚确实是军队的特点。在人类进化史的大部分时间中,人类祖先都身处紧密的家庭关系圈里,他们周围能看到的人都是自己狩猎家族的成员。杜盖金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救了别人的命,他很可能就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但现在,我们的亲人分散到各处,所以军队需要设法制造和恢复这种家人的感觉。

杜盖金指出:“部队里始终使用体现亲属关系的语言,这让士兵觉得彼此像家人一样,他们不是陌生人,而是一群兄弟。”想象一辆满载的公共汽车,车上都是陌生人,种族、背景都不相同。

这辆公共汽车开进本宁堡(Fort Benning)的新兵训练营后,会发生什么呢?你一下车,他们就剃掉你的头发,把你的衣服替换为统一的制服。从此以后,你走路、说话、吃饭,甚至整理床铺的方式,都被教导成和周围的人完全一样。军队了解,你们看上去越一样,就越有可能彼此照顾。

阿拉伯的劳伦斯作为年轻的考古学家,在国外也经历了同样的转换。他刚抵达埃及时是一个挑剔的英国人,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后来改变了他的一生。劳伦斯没有在英国人聚居区过夜,而是和阿拉伯工人一起露宿于考古挖掘现场;他和本地人一起分享酸羊奶和温暖的壁炉面包;他还将卡其布军服换成长袍和库尔德式腰带;另外,他还喜欢跟他们一起围着炉火唱歌和讲故事。就像一个传记作家那样,他将大部分听到的故事综合起来,包括错综复杂的部落、家庭之间的嫉妒与纷争、竞争与禁忌、爱与恨、力量与弱点。当阿拉伯大起义开始时,劳伦斯的“希尼亚”让他清楚地知道他到底要站在哪一边。他能感觉到自己就是他们,而他们就是自己。

所以,当赞和德莱尼开始移不动步子时,科斯塔仍然坚守着真正的“希尼亚”准则,直到他能坚持的最后一刻。他放慢步伐,帮他们背装备;甚至当赞做出奇怪的决定,刚刚到达阿肯戴尔就坚持要在当天离开的时候,他也咬住自己的舌头没有表示反对。那如果要跟他们一起挨枪子儿呢?别傻了。“希尼亚”准则说,你必须要热情好客,但它没有说你必须做个白痴。当年轻的英国人和上年纪的澳洲中士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时,科斯塔把他们一把扯了起来。

赞承认:“德莱尼和我可能想要投降,但科斯塔以身作则,并敦促我们不要放弃。”冷酷的科斯塔不屈不挠地拖着他们走了两次,让他们再次动了起来。到黎明时分,他们终于赶到艾达山南部的山麓。在那里,他们可以躲进一个小村庄稍作休息,到晚上再上路。

除非……有东西让人感到不对劲。山谷里有东西使科斯塔感到不安,就是有哪里……不正常。他找到一个当地人,证明了自己的怀疑是正确的:德国人正在仔细搜查这个村庄,寻找当地的游击队。科斯塔必须先把赞和德莱尼藏起来,不让德国人发现。所以他带着赞和德莱尼进入悬崖,在一些灌木覆盖的岩石之间,找到了隐秘的藏身处。他们钻进洞穴待了一会儿后,科斯塔溜出去找吃的。不久,科斯塔带着一整山羊皮袋的酒返回了,另外还有一锅冷豆子和一些抵抗力量的朋友。当他回来时,赞已经冻坏了。当其他人一边吃东西,一边低声说话时,赞就着冰冷、潮湿的石头睡了一天。他实在太累了!

赞发现,把自己当成约翰·彭德尔伯里,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困难得多。当然,彭德尔伯里有他的优势:他从出生就开始练习如何成为“约翰·彭德尔伯里”了。

彭德尔伯里两岁时,有一天晚上,他的父母把他交给朋友照顾。等到父母回来时,彭德尔伯里的一个眼球已经被扎破了。也许是男孩自己用一支笔扎的,也许是被荆棘划破了。没有人看到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能弄清楚,即便是他的父亲,一名外科教授和圣乔治医院的坐诊外科医生也不能。彭德尔伯里似乎对此并不介意,他喜欢装上玻璃眼球,戴上单片眼镜。在徒步旅行时,彭德尔伯里总是把玻璃眼球抠出来留在书桌上,表示他要出去一段时间。

彭德尔伯里伪装的习惯在他进入剑桥大学时一直伴随着他。他在大学期间,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跳高运动员,但在跳高比赛中等待的时候,他会穿上白色斗篷,显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彭德尔伯里的朋友回忆说,这名考古系优等生还喜欢“扮演小丑”。他的笔记本上画满了重甲骑士的涂鸦,他还成立了一个饮酒俱乐部,叫“Ye Joyouse Companie of Seynt Pol”,大意思为“虚幻的快乐男人豪饮幻想联盟”。

他和阿拉伯的劳伦斯都喜欢同一本书,这简直是一个奇怪的巧合,因为那本书实在写得太糟糕了。尽管《模棱两可的理查一世》(The Life and Death of Richard Yea-and-Nay)讲的是狮心王理查的故事,不过它充满了惨案、扭曲的乳房及狂热的杀手,读起来就像是墨西哥肥皂剧。不过,劳伦斯在从牛津毕业之前将它读了9次,彭德尔伯里在朋友们面前则对这本书赞不绝口。有一次,一个同学回澳大利亚之前顺路来探访他,后来回忆说,彭德尔伯里“一把抓起莫里斯·休利特(Maurice Hewlett)写的《模棱两可的理查一世》,给了我一大堆阅读和评价这本书的指导意见。实际上,他的姿势看起来比这要夸张得多。显然,对约翰来说,这本邋遢的小书是英雄和浪漫的象征”。

错了!他的朋友们显然弄错了最核心的东西。对彭德尔伯里来说,那些有关权杖和少女的故事不是象征物,它们是真实的声音,是从过去流传下来的重要教训。骑士精神和英雄技能就像火车上刚刚错过的阑珊灯火,彭德尔伯里沉迷于寻找一种方法来抓住它。《模棱两可的理查一世》激发了他的灵感,从剑桥毕业后没多久,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彭德尔伯里的24岁生日是在雅典的英国学校里度过的,他在那里当游学生。也是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本蓝色和金色封面的怪书:《米诺斯的王宫》(The Palace of Minos)。他在书里发现了一个令人兴奋的主题:那些他自幼就喜欢的神话或许真实发生过。国王米诺斯和牛头怪、忒修斯和阿里阿德涅,以及《伊利亚特》和《奥德赛》,这些很有可能都是真人真事,而且都能在世界上某一个地方找到他们存在过的证据。彭德尔伯里愿意相信这些不只是虚构故事,而是一团乱糟糟的历史。这些谜团一旦被解开,就可以再现那些曾经纵横四海的英雄存活的时代。如果他能做到,梦幻般的新发现层出不穷。

他们从克里特岛上开始。

彭德尔伯里实在太兴奋了,他读完《米诺斯的王宫》后没几天就离开了雅典,去拜访该书的作者阿瑟·埃文斯(Arthur Evans)。埃文斯是一个古怪的冒险家和文物收藏家,他宣称自己发现了米诺斯存在的确实证据。在神话传说中,牛头怪每年要吃掉14个雅典最俊美的青少年,而它的继父就是宙斯之子米诺斯。埃文斯认为,米诺斯国王的传说都基于一个真实的故事。他宣称自己不但成功确定了米诺斯的失落王国和传说中牛头怪迷宫的具体位置,而且发现了米诺斯文化的遗迹。在金字塔建造之前,米诺斯文化统治地中海地区长达2 000年之久。

这是一场骗局吗?如果是,埃文斯注定一无所得。如果你选择相信他的故事,就必须同时相信他发现的文明发源地,嗯,要相信一切。他描述的这个失落世界非常古老,在埃及人开始创造象形文字的时候,这个文明就已经奄奄一息了。根据埃文斯的说法,科学、文学、政治、先进的数学、哲学、体育、戏剧……这一切都出自克里特岛,起源于崎岖的冷却熔岩之间。埃文斯是一个考古爱好者,眼睛有些近视,而且斜着眼睛看人。这个脾气急躁的小个子,喜欢依靠一支徒步手杖,大步迈进伦敦式马车。他还会根据闻到的茴香味道,来设置和安排整个团队的挖掘工作。如果相信他,就意味着相信这段偶然发现的人类历史新篇章,这段历史的跨度几乎等同于从恺撒大帝诞生到史蒂夫·乔布斯死亡的长度。

在克里特岛下船后,彭德尔伯里越来越兴奋。只是沿着海滨散步时所看到的情景,就让他感觉走进了埃文斯复原的古老世界。在埃文斯所描述的壁画中,米诺斯的妇女精致、优美、有吸引力,“穿着华丽时尚,发型典雅考究,聊天时投入又快乐”,米诺斯男子则有着像空中杂技演员一样的健壮体格。考古研究员伦纳德·科特雷尔(Leonard Cottrell)也注意到,“他们不像古典的希腊人,不像埃及人,也不像巴比伦人,不像绘画或雕刻里展现的任何古代的人”。埃文斯发现,这里的文化崇尚大胆和力量。

现在他们活生生的就在这里,在街上闲逛。彭德尔伯里这样写道:“没有比看着一个穿着考究的克里特农夫更让人愉快的了,摇曳摆动的衣服、轻盈的脚步,总是让我想到那些米诺斯时期的苗条的运动员。”从伊拉克利翁港往南5公里,彭德尔伯里就来到克诺索斯。这个壮观的克里特古城是埃文斯复原的,一共占地2.5公顷。埃文斯发现,在宏伟的宫殿中有一些让人惊叹的复杂设计:管道系统、棋类游戏、四层建筑、带锁的门、商标注册处、度量衡制度、天文历法系统。更深的地底下还有一些黑暗艺术的迹象:阴暗的墓穴与成堆的神秘儿童骨骼。

彭德尔伯里很幸运,他在阿里阿德涅庄园的门廊找到了埃文斯。这座石头房子现在既算是埃文斯的家,也是青年旅社,还是流浪考古学家的教学收容所。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在这里不停地忙碌,他们享受过埃文斯供应的上好食物和酒水之后,就向山里出发,或者爬进成百上千个克诺索斯遗迹中纵横交错的地窖和王宫房间中。埃文斯很有钱,不像大多数科学家那样穷:他有家族的造纸厂,还有已故妻子留下的房产,这让他有资金来招待学者,并且为了追逐他的第六感而组建一支由建筑师、艺术家、建筑工人和挖掘者组成的队伍。

他最疯狂的观点是,荷马和维吉尔的故事不是神话故事,特洛伊木马和食人的独眼巨人都是历史小说,而且虽然是小说,但仍然是有其根据而非杜撰的。埃文斯知道自己冒着被冷嘲热讽的风险,但至少他跟随着自己确信的方向前行。埃文斯刚步入考古领域时,就被海因里希·谢里曼(Heinrich Schliemann)迷住了。谢里曼是另一位富有、任性的家伙,他想去看看英雄的家园,于是努力寻找更多他们存在的证据。谢里曼注意到,《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所涉及的魔法和怪物都非常真实,绝对不可能只是关于超级人类战士和迷人的航海旅行的虚构故事。批评者的讥讽完全是因为他们不像谢里曼,这些人从来没有破产后重新聚敛财富,没试过无家可归,也没有在国外遇到过海难。他们没有这样生活过。换言之,一般人其实也有能力去完成这些史诗般的功绩。

1830年,谢里曼还是一名少年,他想去一艘由德国开往南美的船上做帮工,因为他希望这么做会对他虚弱的肺有所帮助。这艘船后来在荷兰海岸附近沉没,谢里曼好不容易来到岸边。他当时正在生病,而且身无分文,只能睡在没有暖气的仓库里。他白天为荷兰商人跑腿传递消息,晚上就狂热地学习。到22岁的时候,他已掌握了簿记与7种语言。到他33岁的时候,他已经掌握了15种语言,并开办了自己的公司。谢里曼的经济头脑异常发达,为了取回他哥哥的尸体,他去了一趟旧金山,这使他接触到黄金勘探和寻矿技术。于是,谢里曼迅速设立新公司去开拓这一领域,结果在他回家前就大赚了一笔。

不过,古代文物才是谢里曼的真爱,一些希腊的经典著作则困扰着他。荷马真的这么有创意吗?还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让事实蒙上了一层迷雾?比如国王阿伽门农的故事,他与阿喀琉斯起冲突,用自己的女儿进行血祭,带领全体战士为夺回海伦而战,凯旋后却被妻子谋杀,这些听起来都太戏剧化,从而很难让人相信。但是,如果所有这些纯属幻想,为什么荷马能够讲出那么多栩栩如生的细节,读起来简直就像一张海盗藏宝图?

于是,谢里曼真的把它当成一张藏宝图对待,结果发现了一大批珍宝。经过几十年的努力,荷马描述的谜题终于被解开。

例如,在微风吹拂的无花果树后面,是一段石头墙,而距此不远则是冰冷的泉水,旁边还有一些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子。

通过确定这段文字描写的具体位置,谢里曼最终找到了失落的特洛伊城,并且还发现了被摧毁的宫殿和普里阿摩斯国王宝藏。他得意扬扬地给他的妻子戴上“海伦的冠冕”,这套黄金打造的波浪形头饰美得简直让人窒息,足以匹配传说中美丽动人的海伦。

谢里曼的传奇还没结束。继特洛伊的成功之后,他根据荷马史诗的描述,最终又找到了阿伽门农和奥德修斯的宫殿。一个转换立场的科学家承认:“他在这里开启了一门全新的科学。”一直以来,一份白纸黑字的路线图就在那里,藏在两部广为流传的文学作品里。考古学家将不用先去石头堆里乱挖,然后猜测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可以先通过阅读了解当时发生的事,然后再去搜索那些石头。

当遇见年轻的埃文斯时,谢里曼已经64岁了。他已经厌倦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因此他给了埃文斯一个提示:至今还没有人破解克里特岛的奥秘。荷马说:“有一个伟大的城市叫作克诺索斯,米诺斯国王在那里统治了9年,并享有与全能的宙斯的友谊。”修昔底德(Thucydides)支持这个故事的说法,他把米诺斯描述成世界风云人物,其船队控制着大陆和海洋。所以埃文斯沿着谢里曼提示的线索,依托神话来指导发掘工作,他的眼睛像侦探一样不放过每处风景的线索,比如,茴香的根很长,如果它的地下部分长势被干扰,它们往往就会长出地上面。没过多久,他盯上了海滨城市伊拉克利翁不远处的两个土堆。

埃文斯很快就钻进了一个古代王国,它比人们猜想的年代更久远,也更野蛮。米诺斯人太奇特了,这使埃文斯开始怀疑,可怕的米诺斯王传说或许不仅仅是八卦闲谈。埃文斯描写道:“牛头怪与受害者的神话故事表现出,新的外来文明过于强大,完全超越了旧文明的知识范围,从而引发了落后者的幼稚惊叹。其实,食人魔的巢穴可能不过是祭司–国王的宁静住所而已,里面某些设备可能比古希腊的更现代化一些。”当然,那些青少年在愤怒的牛角上翻筋斗的场景,可能并不是在地下室里举行的怪异宗教仪式,米诺斯国王也许并不是用这种观赏活动来强化臣民的宗教信仰。埃文斯不得不承认:“它可能不过是被俘虏的男孩女孩被迫去参加的危险马戏,就如宫殿墙壁上的壁画所描绘的那样。”

当彭德尔伯里抵达阿里阿德涅庄园时,轮到埃文斯退出这个寻宝游戏了。他已经77岁了,而且暗地里还惹上了一个大麻烦。他被指控与一名17岁的男孩在伦敦海德公园当众行为不端,并因此遭到逮捕。在出庭那天,他将克诺索斯和阿里阿德涅庄园的所有权转交给英国学校,然后被当场释放了。彭德尔伯里出现的时机刚刚好,他在1928年抵达阿里阿德涅庄园,一年后,这个原来默默无闻的学生受聘运营整个机构。

彭德尔伯里清楚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他怀疑牛头怪比埃文斯以为的还要邪恶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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