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是英雄(5)绑架“魔术团”:唤醒天生的优势

24 机不可失
不可错过的克诺索斯之神

以耐心开始,以耐心结束,顽强到底;

他想出最狂野的想法,然后将它们一一实现。

乔治·塞科达克斯

献给帕迪的即兴创作诗歌

在比利迟迟未到的那段时间里,有一个西弗吉尼亚州的食品杂货商的孩子,无意中加入了他们的策划行动。

将近4年前,尼古拉斯·亚历山大(Nicholas Alexander)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回希腊探亲。自1919年移民到美国西弗吉尼亚州惠灵镇之后,尼古拉斯就再也没有回过希腊。他一直在努力工作,并精打细算地攒下每一分钱,从而买下了一家杂货店。1940年6月并不是到欧洲进行家庭旅行的最佳时机,但尼古拉斯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到欧洲的机会了。当时,美国仍然是中立国,希腊正使出浑身解数远离战争。在蒂诺斯岛(Tinos),希腊海军驻扎着一艘巡洋舰,意大利潜艇发射三枚鱼雷,把这艘希腊军舰击沉了。即使面对这样的挑衅,希腊政府还是努力忍气吞声。尼古拉斯想趁着世界大战尚未爆发,在他的孩子们过上自己的生活前,把握住这次回乡探亲的机会。于是,亚历山大一家人动身坐船前往克里特岛。

那次旅行是尼古拉斯犯下的第一个错误,忘记在雅典的美国大使馆登记是他犯下的第二个错误,和“土耳其人”纠缠是他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

德军的入侵使亚历山大一家滞留在克里特岛上,进退两难。尼古拉斯和他的家人躲藏在港口城市雷西姆农他父母的家中。尼古拉斯在院子里升起美国国旗,还在屋顶上又挂了一面,希望借此保护他们,免于被轰炸和骚扰。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方法似乎很管用。事实上,它们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尼古拉斯甚至偷偷地收留了两名澳大利亚士兵,这两名士兵没能跟大部队一起撤离。有一天晚上,盖世太保的人冲进屋里,直接找到秘室的活动门板。尼古拉斯试图阻止他们,争辩说他们没有权利搜查美国公民的家。“土耳其人”直接开枪杀死了他,然后把两个澳大利亚人和尼古拉斯17岁的儿子约翰(John)投进了监狱。

这件事发生的几个月前,约翰还在惠灵镇一所高中上学,期待着漫长暑假的到来。现在,他却在地中海岛屿上,被关在了一个德军战俘营的铁丝网后面,又怕又饿。不同于其他被俘的盟军士兵,约翰是一个瘦弱的孩子,没有逃跑的可能,所以他被委派担任一些和死亡有关的具体工作。他要将腐烂的尸体搬到手推车上,拉到战俘营外的一个大坑里埋掉。由于他和另外两个年轻的克里特人看上去没什么危险,所以德军只分派了一名警卫去监督他们的工作。他们给警卫的后脑勺来了一铁锹,打晕了他,随后一起逃进怀特山脉。

在他们重获自由的第二天早上,约翰发现自己的肋骨被步枪顶着。三个逃犯在枪口的威胁下,从藏身处爬了出来,然后看见了乔治·塞科达克斯。“活宝”正在为抵抗组织送信,刚好经过这里。旁边村子里的朋友警告他说,附近出现了三个陌生人。躲在树林里的流浪者,往往意味着麻烦。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乔治不得不先追捕这几个陌生人,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以防他们把德军搜索队吸引过来。乔治与这三个逃犯分享完他的食物后,决定临时改变任务。他带着孩子们翻过高山,把他们送到普雷维利修道院的修士手中。约翰本来想要返回雷西姆农,去找他的母亲和两个姐妹。但修道院院长劝下了他,他如果在那里出现,只能给家人带去死亡。于是,这个美国小伙子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搭乘潜艇前往埃及。

约翰个性坚强,能讲流利的希腊语,对克里特山地也有第一手知识,所以他自然而然就加入了特殊部队。约翰在完成了英军6个月的作战训练后,加入了“公司”。特别行动处分派他陪同破坏小队做一次快进快出的任务,到克里特岛炸毁伊拉克利翁机场的德国飞机。顺利完成任务后,约翰和破坏小队留了下来。约翰通过游击队的小道消息,得知自己的妈妈和姐妹们躲在大山深处的亲戚家。然后他收到另一个秘密情报,游击队有办法进入“土耳其人”的私人住所。盖世太保头目并不知道自己居住的房子有一个秘密的逃生隧道,就像当初土耳其占领期间建在海滨的其他房子一样。约翰找到一份手绘的平面图,上面显示他可以通过后花园的竹子矮墙进入隧道。于是,按照克里特人的习俗,他被派去完成这项任务,替他父亲报仇。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约翰溜进雷西姆农。他找到了隧道的隐秘入口,蠕动着爬进去。不像其他隧道,这个隧道没有塌陷,也没有被改造成酒窖,它很干净。约翰在黑暗中一直爬到活动门板,他撬开门,出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走廊另一头的灯光下,有人正在伏案工作。约翰准备好手枪,踮着脚走过大厅……但是,他发现自己一路潜伏进来,却找错了人。一位盖世太保军官被约翰吓了一跳,他告诉约翰,“土耳其人”前不久搬走了。正如约翰自己后来讲述的,他不想冷血地谋杀一个陌生人,所以他用手枪砸晕盖世太保军官后,从隧道原路逃走了。

约翰后来发现,与隆美尔不同,“土耳其人”哪怕没有敏锐的第六感,也能感觉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土耳其人”的上级指挥官最近警告过他,他的野蛮行径已经快点燃火药桶了,他必须对那些残酷的行为有所收敛。如果“土耳其人”和“屠夫”把克里特人逼得太紧,整座岛可能会爆发自杀式袭击的浪潮。抵抗力量已经被削弱了大半,如果他们被逼急了,很可能会采取鱼死网破的行动。“土耳其人”争辩的冲动很快就被事实辩倒,他的舒伯特突击队中,有8名精英队员在迈斯克拉村(Meskla)附近遭到共产党伏击毙命。整个村庄都非常讨厌舒伯特和他的手下,村民们挖出藏好的武器,如果“土耳其人”来报复,他们就战斗到死。

“土耳其人”并没有报复,反而放弃了。舒伯特一定是已经觉察到危险靠近的蛛丝马迹,连他的指挥官们都决定放弃迈斯克拉。英国情报机构报告说:“德国人显然得出结论,这些被游击队伏击的突击队员不值得支持,所以决定不替他们报仇。”舒伯特突击队被解散,“土耳其人”逃到首府,像个中世纪的暴君一样躲了起来。根据英国的情报,他“生活在一个瞭望塔一样的房子里,不带保镖不出门”。在侥幸躲过刺杀后,舒伯特离开克里特岛,前往雅典。

也许,帕迪已经预见了下一步行动。毕竟,比起“土耳其人”,克里特人更想杀掉另一个人,这个人几乎每天都在众目睽睽下独自驾车回到他的私人寓所。而且,这个住所本属于彭德尔伯里。如果缪勒打算通过选择一座房子来激怒所有敌人,那么没有比阿里阿德涅庄园更好的选择了,这房子就在克诺索斯王宫旁边。克里特人将克诺索斯当作世界文化的发祥地,英国人把它看作民族成就的珍宝。但在精神层面上,偷走阿里阿德涅庄园就像抢劫彭德尔伯里的坟墓。克里特人称呼彭德尔伯里为“金人”,他的遗言完全是纯粹的希腊式战斗呐喊。

彭德尔伯里死亡的目击者终于被找到了。彭德尔伯里在撤离伊拉克利翁的战斗中负了伤,有两个女人负责照顾他。最终,他还是被德国伞兵发现了,那两个妇女被投进监狱。一位名叫卡利俄珀·卡拉塔山诺斯(Calliope Karatatsanos)的邻居看到德军伞兵将彭德尔伯里带到外面,命令他立正。德国人连续三次逼问他英国军队的下落,他回答的是自战争开始以来已成为希腊圣歌的答复:“不!”

一阵乱枪扫射,彭德尔伯里的胸部和腹部被打中。德军伞兵把克里特岛的“金人”埋在路旁的坑里,然后又回来把他的玻璃眼球从头骨中挖了出来。

“屠夫”以为他可以在床上安心睡觉了,却突然发现还不行。

缪勒后来突然决定放弃独栋的阿里阿德涅庄园。特别行动处一开始以为“屠夫”已经离开克里特岛,就像“土耳其人”一样,但后来发现他还在岛上。原来,他把基地转移到海边一个更安全的德军据点——克里特堡。

帕迪错过了绑架的机会。他们没有办法在克里特堡里抓住缪勒,也不可能在哈尼亚狭窄和繁忙的街道边实施绑架。帕迪不得不面对事实:“屠夫”在最后一刻悄悄溜出了他们的手掌。一个新的指挥官住进了伊拉克利翁里“屠夫”原来的房子,这个不为人知的军官到目前为止犯下的罪行只有在脖子上佩戴铁十字勋章,以及搬进阿里阿德涅庄园。

他是海因里希·克莱佩少将,刚从苏联前线来到克里特岛。

“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比利问。

帕迪已经在克里特岛逗留足够长的时间了,他知道想要完成任务,有时候只需要迅速把握机会。岛上众神之中有一个特别的神,名叫凯洛斯(Kairos)。他是宙斯最小的儿子,行动飞快。年轻的凯洛斯总是衣着华丽,他头顶光溜溜的,前额有一道疤痕,脚上长了翅膀。他是机遇之神,也是不法之徒的守护神。如果你身法够快,能够抓住他,就可以让他创造奇迹,帮你实现愿望。但一旦错过,他就会一去不返。这位“有机会就把握”的神,在克里特岛上理所当然得到了人们的爱戴。那些由历代暴君在岛上制造的“不法之徒”,更是对他顶礼膜拜。克里特谚语“盗贼知机”就是从凯洛斯这里来的。关键是时机,而不是目标;不要放过任何机会,哪怕它不在你的原计划之内。

帕迪说得更直白:只要是将军,哪个将军都行。但他们动作要快,再多延误一点,行动就会像之前赞的方案那样被取消。额外的侦查任务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风险,当地人发现了他们在藏身处频繁进出,于是“这些全副武装的陌生人到底在做什么”之类的闲言碎语流传开来。因此,帕迪不得不解散第一线的游击队员。他们需要快速简单的方案,而不是依赖大量的人手,也不会选择棘手的行动时机。而在帕迪手里,就握有一张门票。

他们只需要翻过墙,进入阿里阿德涅庄园,在卧室里抓住克莱佩将军,然后把他塞进座驾,把车开到海边,与一艘潜艇会合。

帕迪可以用他的团队来干这一票。克里特人的绑架、诱拐行为由来已久。长期以来,偷羊、与土耳其军队斗智斗勇、带女友私奔……这些行为在岛上如休闲般常见。所以,克里特人对帕迪的想法很容易做出合理的评估,并且认定这个想法等于自杀。等他们进入阿里阿德涅庄园的院子,只会看到警觉的看门军犬,哪怕一个低声的喷嚏,都会让他们走投无路。帕迪只好勉强承认:“那里有三重铁丝网,其中一层据说是通电的,卫兵的数量和巡逻频率也增加了灾难性后果出现的可能性。”而且,帕迪还坚持:“此外,为了避免德军有理由或有借口对克里特人进行报复,我决定在行动过程中不流血。”于是,任何有可能导致枪战的行动方案都被抛弃了。

让一名将军从保镖的鼻子底下消失,还只是第一步,即使他们确实解决了这个问题,紧接着的下一步也会让他们非常头痛:如何把将军带离这个岛?港口有太多的德军战舰,且首府附近岩石密布,这使船只或飞机都难以接近北部海岸附近的区域。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一路向南步行,攀爬并翻越欧洲南部最险峻的高山,同时还要摆脱几万名追兵。而且,帕迪本来指望把“屠夫”当成筹码,但现在他并不会被抓在他们的手里,而是追着他们的后脚跟一路杀过来。

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能把这一票绑架办成,那就是:来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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